
有人说戴笠死了西宁股票配资,军统局就塌了一半,这话可能有点道理,原军统局总务处少将处长沈醉在《军统内幕》中回忆:“蒋介石最为关心、考虑也最多的问题,是戴笠死后的继任人能不能和戴笠一样把戴经营了十多年的这个庞大集团很好地领导起来,继续为他效命;其次是这个集团今后对预算以外的庞大开支怎样支付。戴笠在世时,这笔见不得人的巨款,大部分是自行筹措。”
搞特务情报工作,跟正规作战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十分烧钱,戴笠死后,唐纵先代理了几天局长,然后就是郑介民担任正局长,从军统到保密局的转变,就是在郑介民手里完成的,后来郑介民专任“国防部次长”,保密局副局长毛人凤扶正,另一个副局长唐纵则去当了“内政部政务次长兼警察总署署长”,说来说去,还是毛人凤晋升幅度最小——保密局只是“国防部”六厅十一局中的一个局而已,郑和唐都比毛人凤级别更高。
跟戴笠相比,毛人凤这个特务头子无疑是“不称职”的,沈醉对这头笑面虎十分瞧不起,被俘时任徐州“剿总”前进指挥部中将副参谋长的文强也不大看得起毛人凤,这就给我们提出了一个比较有意思的问题:郑介民唐纵心不在军统,如果毛人凤也很有自知之明地推出竞争,沈醉和文强,以及在历史上真实存在的吴敬中(原名吴景中,曾任军统临澧特训班教官、中苏情报所科长、军统西北区区长、东北区区长、保密局天津站站长)、可能有历史原型的郑耀先(小说中原名钱溢飞,部分履历跟军统局行动处处长程一鸣重合),有没有可能接任军统局长?

文强这个人,大家可能不太熟悉,但是看过展现战犯改造过程的电影《决战之后》和电视剧《特赦1959》的,一定会看到以真名实姓出现的文强,看过《文强口述自传》的读者,也有理由怀疑文强也参加了那部电影的拍摄,但不知为什么,在电视剧里,他却变成了两番话撂倒王耀武和杜聿明两个中将的“顽固毒舌”。
文强说晕王耀武,在邱行湘外甥黄济人写的纪实文学《将军决战岂止在战场》中也有记载:“还是在山东解放军官教导团的时候,文强被俘后第一次与王耀武见面,王耀武正在井边打水。眼见别无旁人,王耀武问文强:‘你与国防部的人很接近,我被俘后,共产党叫我在电台上讲了几句,不知南京方面有没有什么反应?’文强说:“‘有反应。蒋介石听见你的广播,当场把收音机砸了,骂你是软骨头!’王耀武一听这话,顿时呆若木鸡,面如土色,已经提到手的水桶‘叭’的一声落到井底。”
文强在《新生之路》中也提到他跟王耀武谈话是在山东解放军官教导团,他跟“国防部”关系密切也是真的,但这位参加过八一南昌起义当过中共四川江巴兵委书记、中共四川省委常委兼军委代理书记、川东特委书记的黄埔四期生,转换阵营后却在相当长时间内都在军统以及军统的前身复兴社特务处“工作”,还是军统局少数几个中将之一,实授军衔比戴笠还高(戴笠是铨叙少将,职务军衔中将),这一点在《文强传》中有具体描述,这里就没必要引述了。

军统局铨叙中将,也就是郑介民、唐纵和文强等少数几人而已,他们在军统之外都另有职务,比如郑介民还是“国防部二厅厅长(后晋升次长)”、唐纵还是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中央委员、参军处中将参军、内政部政务次长,这两人都是正规铨叙中将,所以戴笠死后,老蒋才让唐纵代理了军统局局长,郑介民接手直接就是正局长,而戴笠到死也只是挂中将军衔的少将副局长。
文强之所以能晋升中将,除了其父是同盟会元老之外,还跟很多上将关系密切,他能晋升中将,既是胡宗南和孙连仲两个战区司令长官保荐和戴笠运作的结果,也跟他先后“兼任(公开身份)”第一战区司令长官部肃奸委员会主任委员、东北行营督察处处长、东北肃奸委员会主任委员、东北保安司令长官部督察处处长有关——这些职务都是中将级别,我们在电视剧中看到“东北督察主任”李维恭挂着中将军衔,那也是符合当年规矩的,不过李维恭挂的可能是职务军衔,而文强则是铨叙军衔,所以文强从军统离开去了程潜为主任的长沙绥署当办公室主任,后又去杜聿明的前进指挥部当副参谋长,依然是中将军衔,如果他在军统时期的中将是职务军衔,那么到了长沙和徐州,就可能要变回少将了。
作为军统少数几个铨叙中将之一,文强有没有可能在戴笠坠机、郑介民毛人凤唐纵退出后接任军统局局长呢?这一点我们从《文强口述自传》中能找到答案:“当时军统局内就分为三派,郑介民是黄埔第二期的,他是十三太保里的人,第二个毛人凤,第三个是唐纵,他们都要当局长,我看三派势力都很强,我如果再在这里搞,就会出问题,他们哪一派都会随便把我打掉。”

文强和前三个都是黄埔生,这一点倒是符合当军统局长的第一个要求,但文强没有自己的嫡系班底,再加上经历比较“特殊”,他知道自己要是不离开军统,只能被三巨头中的某一个拉拢,而自己不能自成体系,当局长和副局长是不可能的——他不但履历复杂,社会关系更复杂,以至于他的亲戚、老师和同乡、同学,都不能按真名实姓写出来,这可能也是文强在《特赦1959》中化名刘安国的原因之一。
连中将文强都不敢竞争局长之位而只能一走了之,少将沈醉想当局长,结果却撞得满头包:帮毛人凤挖坑下套挤走了郑介民(郑介民只是丢了保密局局长的兼职而已)后,又被毛人凤一脚踢到云南去当站长,明知卢汉即将起义,也不允许他撤离,这就是毛人凤的借刀杀人之计。
沈醉想当局长,而且还想再云南毒死毛人凤,这些事情在沈醉的回忆录中都有表述,笔者多次引用,再说就重复了,我们只需知道一件事:沈醉想当军统局局长,第一个充分必要条件,他是完全不具备的——军统局长也好,保密局长也罢,黄埔毕业是必须的,在这方面他甚至不如黄埔四期的文强,连文强都不敢随便站队也不敢染指宝座,沈醉想当局长,完全是“少不更事”或“少年轻狂”。

沈醉既不是黄埔生,也不是浙江人,而且跟军政两界大佬也攀不上关系,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说,那就是“压不住茬”,内部没人服他,外界也得不到支持,像戴笠、毛人凤那样的官场老油条,跟高级将领的关系有多“好”,连杜聿明都不能不“感动”——杜聿明在《蒋介石破坏和平进攻东北始末》(全国政协《文史资料选辑》第四十二辑)中回忆了他与戴笠的交情。
杜聿明当东北保安司令长官的时候很是打了几场硬仗,同时也累坏了自己的腰子,战役间歇,杜聿明准备好好治疗一下:“3月15日,特务头子戴忽然来北平中和医院看我,我觉得十分诧异。因我与戴相识十余年,不论过去在南京或重庆,只有我看他,他从来也未看过我,这突如其来,必然衔蒋之命,来看我病情如何,是否能可为蒋介石实命打江山:如果我自己对疾病无信心的話,他同介石一说,即有更换的可能。我决心不愿丢掉我这个东北二王(上面还有大王是熊式辉)的饭碗,即准备如何应付这一难关。”
杜聿明打起精神准备应对戴笠的考研,没想到戴笠只是一味关切询问杜聿明病情,得知杜聿明得了肾结核,“据大夫说非割掉一个腰子不可”,动手术的是六十多岁的专家谢元甫,戴笠一听就急了:“我从前在上海割盲肠,一个英国有名的老大夫同我动手术,结果这个老家伙动作迟钝,弄了半个多小时才缝住伤口,以后伤口老不好,拖了好久,我的身体就是这样弄坏的。你如果动手术后发生类似情况,一则坏了你的身体,再则有误老头子(指蒋介石)接收东北的大计。”

戴笠一再劝杜聿明换一个精力充沛医术高明的医生,杜聿明表示已经跟谢大夫约好,早点动手术早点回东北,戴笠劝说无效,就连夜跑去“考察”谢元甫,走之前还千叮咛万嘱咐:“光亭兄,你的病我应该替你负责请好大夫。在我未回話之前,你可下万不要冒然动手术。”
戴笠匆匆离去,当晚十点,杜聿明的副官就接到了谢大夫的电话,说戴笠一定要找他聊聊,魔王上门,谢家不敢开门,结果戴笠在门外“吵闹不休”,杜聿明让副官给谢家回电话,说戴笠是朋友,这才被放了进去:“谢才接见了戴,谈到午夜十二时。戴又到医院对我说:‘谢大夫年龄虽大,但体力健康,动平术无问题。谢说你动手术后两周内可以出院。祝你保重,早复健康。’”
戴笠跑来跑去,杜聿明当然十分感动,所以戴让文强到东北重建特务系统,杜聿明不但完全支持,还跟文强成了推心置腹的朋友——文强之所以从长沙绥署办公室主任调任徐州“剿总”前进指挥部中将副参谋长,那就是杜聿明向老蒋申请并写长信邀请过去的。
之所以插叙这段戴笠和杜聿明的“交情”,还是为了证明历史原型可能有好几个的郑耀先绝不可能继任军统局局长,尽管郑耀先跟字耀全的郑介民能论上兄弟,但是他骄傲到没朋友,不能在军政两界左右逢源,根本就管不了那么大一个烂摊子。
当特务头子,只会打打杀杀是不行的,郑耀先脾气又犟又傲,除了四哥徐百川和几个小弟,他跟谁都没交情,这就叫恃才傲物,而真实历史中的吴敬中(吴景中)虽然十分圆滑,跟小蒋、郑介民都是莫斯科中山大学的同学,但特跟文强一样,都是“叛徒出身”,老蒋就是再糊涂,也不会把当年最大的特务机关交给他。

想当军统(保密局)局长,首先要是老蒋印象深刻的嫡系,同时还要是黄埔毕业,浙江籍贯也是加分项,文强、沈醉是湖南人,吴敬中都是湖北人,只有文强是黄埔出身,至于郑耀先是不是黄埔毕业以及籍贯哪里,他的级别和性格,都不可能接戴笠的班——即使郑介民、唐纵、毛人凤这“三巨头”都退出了局长之位的争夺,也轮不到咱们今天说的这四个,因为有太多更“合适”的人虎视眈眈。
文强在《戴笠其人》中回忆,戴笠即使不坠机,也难以保住局长宝座——戴笠就是被老蒋急招回重庆的途中坠机的,老蒋之所以催促戴笠从北平返回,就是准备召开一个“端锅大会”,一举端掉军统局这个尾大不掉的特务机关,我们在电视剧《风筝》中看到戴笠跟郑耀先抱怨有人要端他的锅,在《戴笠其人》一书中能找到原话,戴笠、毛人凤和文强都说过同样的话,而参加那次端锅大会的,除了召集人老蒋,还有宣铁吾、陈焯、李士珍、黄珍吾、叶秀峰、郑介民、唐纵,毛人凤当时还没有资格参会,即郑介民唐纵不对老蒋落井下石,徐恩曾的接班人叶秀峰,和其他四个也对军统局虎视眈眈。
文强对这些人的恩怨十分清楚:“戴笠与宣铁吾在浙江省之争,争得不共戴天。宣在抗日战争中期,夺去财政部缉私署署长一职的大权而伤了戴的心。李士珍与戴笠为了警政大权之争,你死我活地争了二十年。戴对黄珍吾不满,据说黄发表首都警察厅长一职,不是戴的推荐,而是宣铁吾、李士珍向蒋介石说过话。”
那么多人虎视眈眈,连文强都被吓得离开军统,吴敬中和郑耀先条件差得太远,只有沈醉动了对毛人凤先帮后杀的念头,结果被毛人凤随手一挥,就甩到了绝地,读者诸君可以试想一下:戴笠死后的军统乱局,连郑介民和毛人凤都收拾不了,只好大幅裁减人员苟延残喘,换其他人上来,岂不是毁灭得更快更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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